美国刮起了邓旋风

——1979年邓小平访美始末

程中原
2019年02月28日08:51       来源: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

1979年1月1日,邓小平致电美国总统吉米·卡特,热烈祝贺中美两国建立外交关系,并表示:“我期待着本月底访美期间同阁下会晤,并把中国人民的友好情谊带给美国人民。”这次邓小平和夫人卓琳应美国总统卡特与夫人的邀请对美国进行正式友好访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30年间,中国领导人第一次访问美国。这次访美,在全美引起轰动。舆论说:邓来了,刮起了邓旋风!邓的访问,把中美关系推向广阔发展的新阶段。

大年初一的访美之行

1979年1月28日,中国农历新年大年初一,清晨,邓小平率代表团一行20人,登上中国民航波音707-2406号专机前往美国。陪同出访的有夫人卓琳、国务院副总理方毅、外交部长黄华等人。送行队伍散去以后,邓小平乘坐的专机驶向了跑道,但是不一会儿又折返了回来,原因是专机接到上海虹桥机场的通知,那里无法降落。

那时北京到华盛顿还没有直达的航线,飞机要经停上海虹桥机场,在那里加油,让美国领航员上飞机,引领飞机进入美国。为了安全考虑,在与上海虹桥机场了解了天气情况后,礼宾司向邓小平请示了两个方案:一、上海雾大、升降困难,改期再飞。二、当下气象还凑合,要走马上就走,但有一定风险。如果放弃这次飞行,邓小平去美国的行程将全部改期;如果继续飞行,则整个机组存在危险。坐在贵宾室里的邓小平,听完请示后,毫不犹豫地说:“起飞,现在就走!”

美国东部时间1月28日下午,邓小平的专机抵达华盛顿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受到美国副总统沃尔特·蒙代尔、国务卿赛勒斯·万斯等的欢迎。

在华盛顿,邓小平下榻于布莱尔国宾馆。进房间坐定不到5分钟,邓小平即换了一身衣服,前去出席布热津斯基的家宴。这是没有列入当天预定日程安排中的一场重要活动。原来8个月前,邓小平曾在北海著名的仿膳餐馆设宴款待过为福特总统访华打前站的美国总统安全事务助理布热津斯基。布热津斯基深受感动,说如果邓小平访美,自己一定要在家中回请他一次。邓小平微笑表示接受。

为准备招待邓小平,布热津斯基的夫人莫施卡亲自下厨,做拿手的主菜熏烤牛肉。邓小平访美之前,美方为做好接待工作曾了解邓小平饮食方面的爱好,知道他曾在法国勤工俭学,爱吃小牛肉和牛角面包。

这天晚宴大家吃得非常开心。布热津斯基的三个孩子包揽了家宴的服务。

1月29日上午,卡特总统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白宫南草坪举行欢迎仪式。邓小平在卡特陪同下检阅了美国三军组成的仪仗队。随后,卡特和邓小平并肩站在讲台上。卡特首先致欢迎词,他说:“今年开始了有历史意义的我们两国关系的正常化。今天,我们又迈进了一步。”“我们期望,这种正常化能帮助我们一同走向一个多样化的、和平的世界。”“我们特别欢迎有机会来交换的学生和学者,加强我们的贸易、技术、科学和文化的联系。”

就在卡特演讲接近尾声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记者群中一个戴红色贝雷帽的女郎突然尖声喊叫。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几名特工忙冲过去将狂喊的女郎抱住。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但美方负责安全保卫的特工组长却站在人群与讲台中间纹丝不动,眼睛冷冷地巡视着前方。就在这时,从记者群中又蹿出一个穿黑皮大衣的高个男子。这两名刺客,男的是三K党,女的自称是革命党。他们以记者身份,持白宫签发的采访证,混入欢迎仪式现场。高个男子越过警戒线,一边朝讲台上的邓小平冲去,一边从衣袖中抽出一把短刀。美方特工组长从斜刺里猛撞过去,高个男子被狠狠撞倒在地,随后冲过来3名特工将他架走。正在演讲的卡特只稍微停顿一下,便继续念他的欢迎词。站在一旁的邓小平则默默地望着面前的人群,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卡特致完欢迎词,邓小平发表了简短的答词。他说:“中美关系正常化的意义远远超出两国关系的范围。位于太平洋两岸的两个重要国家发展友好合作关系,对于促进太平洋地区和世界的和平,无疑地将是一个重要因素。”“中美关系正处在一个新的起点,世界形势也正在经历着新的转折。中美两国是伟大的国家,中美两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两国人民的友好合作,必将对世界形势的发展产生积极的深远的影响。”

欢迎仪式结束后,卡特和夫人引导邓小平和卓琳登上白宫南面的波尔迪阳台,向正在散开的人群招手致意。随后,中、美两国领导人并肩步入白宫的椭圆形会议室。两人虽是初次见面,但并无生疏之感。邓小平送给卡特一幅杭州的双面绣,卡特给邓小平准备了三罐熊猫牌香烟。卡特告诉邓小平等人,1949年4月,总前委书记邓小平率领部队包围青岛,那时卡特还不满25岁,随美军潜艇来到位于青岛的一个海军基地,收听到了南京解放的消息。

让记者拍摄了谈判场面之后,两人的第一轮会谈就开始了。他们首先就国际问题交换了意见。邓小平指出:我们的看法是,整个世界局势是不安宁的。如果要创造一个和平、安全、稳定的世界,就应认真对待国际局势。就中国来说,我们不希望打仗。我们的目标是实现四个现代化,这就需要有一个比较长的和平环境。

中午,邓小平出席万斯举行的午宴。邓小平祝酒时说:中美关系正常化是中美两国人民的共同胜利,因为它符合两国人民的共同愿望和利益,而且对于世界的和平和稳定十分重要。

下午,邓小平同卡特进行第二次会谈,继续就国际问题交换意见。在美方提到朝鲜问题时,邓小平指出:最近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提出重新恢复南北对话,并提出了具体建议,他们也希望同美国谈判。在谈到美苏限制战略武器协议时,邓小平说:我们不反对美苏签订这种协议,这种协议甚至是必要的,但我们认为重要的是要做扎扎实实的工作。

1月29日晚上7点,卡特总统举行国宴欢迎邓小平,邓小平夫人卓琳特意换上一件唐装陪同出席。人们称这次宴会是“全世界多数人今晚所注视的筵席”。宴会厅满室生香。厅里摆放着刚采摘来的1500支新鲜的山茶花,有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因为是中国人最先发现和栽培了这种骄艳动人的鲜花。为确定宴会用海鲜做主菜,卡特还费了一番心思。布热津斯基说,为邓小平举行的国宴大概是卡特入主白宫四年中最讲究的一次宴会。

卡特在祝酒时说,邓小平的访问,在美利坚合众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友好关系的发展中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美国同中国之间的新关系可以为和平事业服务,特别是为亚洲——太平洋地区的和平和稳定作出贡献。我们现在所做的将成为今后的和平合作的先例。

邓小平在祝酒时说,我们来到美国的时候,正好是中国的春节,是中国人民自古以来作为“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而欢庆的节日。此时此地,我们同在座的美国朋友有一个共同的感觉:中美关系史上一个共同的时代开始了。我们两国曾在30年间处于相互隔绝和对立的状态,现在,这种不正常的局面终于过去了。我们相信,中国人民同美国人民之间的友好合作,不仅有利于两国的发展,也必将成为维护世界和平和人类进步的强大因素。

美国前总统尼克松也出现在宴会上。这是他在1974年8月因“水门事件”下台后第一次回到白宫。邓小平同尼克松握手,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您,您访问中国时,我还在南昌郊区一家工厂里做工。得知毛主席请您来访问,我是很高兴的。”

宴会结束后,邓小平在肯尼迪中心观看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举办的美国艺术家的文艺表演,并发表简短讲话,指出:艺术是使各国人民增进了解、消除隔阂的最好的办法。

1月30日上午,邓小平和卡特在白宫举行第三次会谈,重点讨论双边关系问题。在谈到台湾问题时,邓小平说:我们讲过的话是负责的。中国人不会把自己的手捆起来,因为这有助于和平解决台湾问题。针对苏联支持越南入侵柬埔寨,邓小平向美国领导人通报了中国对越南进行自卫还击战的可能性(在中国对越自卫还击战后,卡特通过美苏之间的热线打电话告诫苏联,不要采取任何可能恶化目前局势的行动,阻止苏联可能对中国进行军事冒险)。会谈中,双方同意成立联合经济委员会,签订中美航空协定和海运协定。

1月30日上午11时许,第三次会谈结束后,邓小平和卡特一起笑着走出会议厅,走进白宫西侧的玫瑰园,向聚集在草坪上的数百名世界各国记者宣布会谈结果。卡特说:“我们的讨论是深远、坦率、诚恳、亲切而和谐的,极其有益和有建设性的。我们已经建立了今后经常磋商的关系。这对美国和中国人民有很大的益处。这是美国最有历史意义的事件。”他还说:“已经取得的进展使得将来有希望受益更大。”邓小平对记者说:“我个人完全同意总统先生刚才说的每句话。我相信,通过这次讨论和访问,加强了相互了解和友谊。这次访问使我更加坚信:中美两国和两国人民在各个领域——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的合作有广阔发展前途。”

仅仅休息了半个小时,邓小平就驱车前往国会山。12点,出席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为他举行的欢迎午餐会。宴会有几十名参议员及其他美国政要约200人参加。宴会气氛愉快,民主、共和两党的国会领袖在宴会上分别致欢迎辞盛赞中美建交和邓小平访美。邓小平回应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妨碍中美两国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积极发展正常关系。

午餐会结束后,邓小平被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伯德邀请到办公室,在这个房间里,议员们向邓小平展开了强烈的攻势。他们不断地针对中国处理台湾问题的方式和态度提出问题。邓小平从容地回答道:我肯定你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不再用“解放台湾”一词而改称我们要解决台湾回归祖国、完成统一大业的问题。只要台湾回归祖国,我们将尊重那里的现实和现行制度。我们一方面尊重台湾的现实,另一方面一定要使台湾回到祖国的怀抱。邓小平强调:台湾回归祖国,这完全是中国的内政。至于时间表,中国是有耐心的。

下午两点半,邓小平结束了对美国国会的第一次访问。仅仅过了两小时,邓小平再次来到这里,出席美国众议院国际关系委员会举行的茶话会。众议员们表示,邓小平的来访标志着美中关系的一个新的转折点。邓小平回应说,诸位先生同我们一样,肩负着促进世界和平与安全的重任,我们愿意与诸位一起为尽到我们的责任而努力。

与在参议院一样,茶话会后邓小平被众议院议长奥尼尔邀请到他的办公室,继续与众议员们会谈。他们没有向邓小平提出太多尖锐的问题,倒是众议院多数党领袖赖特说:“现在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们结束了彼此的隔绝状态,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将会谈到您这次访问。”

邓小平的坦率和睿智征服了美国国会山。美国议员们说:“他不但诚实坦率,而且和蔼可亲。”“他沉着镇静而有自制力。”有的议员甚至说:“假如邓小平今天要参加美国政选的话,他很有机会取胜。”一向矜持的美国议员们纷纷上前同邓小平握手,还排起队请邓小平在那本新出版的、登有他照片的《时代》周刊上签名留念。

邓小平的访问在全美引起轰动

1月30日晚,邓小平还在华盛顿参加了由美国外交政策协会、国立美术馆、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学术交流委员会、亚洲协会和中国理事会等六个团体联合举行的招待会,发表重要讲话,阐述中国对世界形势、中美关系和台湾问题的立场和政策。

邓小平指出:美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美国人民对人类的文明和世界的进步作出了杰出的贡献。中国人民对美国人民一向怀有友好的感情,对你们那种实干和创新的精神深为钦佩。你们有许多东西值得我们学习。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是深厚的。今后,随着经济和文化交流的日益增多,友好往来的日益频繁,我们之间的友谊一定能够获得更大的发展。中美两国社会制度不同,意识形态也有根本区别。但是,在当今的世界上,我们之间有着不少共同点。我们两国人民的利益和世界和平的利益,都要求我们从世界的全局着眼,用长远的政治和战略观点来看待和处理中美关系。这是我们友好相处和广泛合作的重要基础。中美两国之间的经济往来,对于双方都有好处。同时,邓小平又提请大家注意《中美关于建立外交关系的联合公报》重申的《上海公报》中关于反对谋求霸权的各项原则,强调:这对我们双方是一个约束,对各国人民是一个保证,对霸权主义是一个遏制。我们两国都信守自己的承诺,就可以对维护亚洲、太平洋地区以至世界的和平和安全起到积极的作用。

在谈到台湾问题时,邓小平指出:统一祖国,这是全体中国人民的夙愿。我想,曾经在100多年前经受过国家分裂之苦的美国人民,是能够理解中国人民统一祖国的民族愿望的。至于用什么方式解决台湾回归祖国的问题,那是中国的内政。按照我们的心愿,我们完全希望用和平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因为这对国家对民族都比较有利,这在我们的人大常委会《告台湾同胞书》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应该说,中美关系正常化以后,这种可能性将会增大。当然,这并不完全取决于我们单方面的愿望,还要看形势的发展。

当晚,邓小平又出席美中人民友好协会和全美华人协会举行的招待会,在会上,他向为增进中美友谊和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而努力的美国朋友及华侨表示衷心感谢,并谈了祖国统一和台湾问题。指出:中国政府在解决台湾问题的时候,一定考虑到台湾的现实,重视台湾人民的意见,实行合情合理的政策。统一祖国是全体中国人民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共同愿望。我们关怀台湾同胞,寄希望于台湾广大同胞;我们也寄希望于台湾当局,希望台湾当局以民族大义为重,正视现实。这样,台湾回归祖国就比较能够顺利地实现。

1月31日,邓小平在下榻的宾馆同美国政府官员和卡特的高级助手共进早餐。上午,接受美国费城坦普尔大学授予的名誉法律博士学位。之后,邓小平还会见了美国前总统理查德·尼克松,就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意见。邓小平指出:在尼克松、毛主席、周总理,还有基辛格博士的努力下,开始了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的进程,尽管时间稍长了一点,但也还不晚。尼克松提出,中国不仅应该注意培养高级教授、律师、哲学家,还应重视培养工农业技术人员。邓小平对这个建议表示赞同。指出:这正是我们需要注意的方面。不仅要培养技术专家,还要培养管理人员。管理是一门专门的学问,这是我们最薄弱的一个环节。

这天上午,邓小平参观了林肯纪念堂,向林肯坐像献了花圈。他还参观了美国宇航博物馆,并进入阿波罗十一号指令舱,听取宇航员介绍1969年乘坐这个座舱飞往月球的情况。

中午,邓小平同《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基督教科学箴言报》《芝加哥论坛报》《时代》《新闻周刊》《美国新闻与世界报道》、美联社、合众国际社和《华尔街日报》的新闻工作者共进午餐,并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邓小平指出:中国实现四个现代化政策的持续性,不是由个人因素决定的,关键在于这些政策是否正确,人民是否赞成,对人民是否有好处。如果这些政策是正确的,对人民有好处,又得到人民的支持,政策的持续就有了根本的保证。既然我们现在执行的政策是正确的,可以肯定,这些政策会继续下去。邓小平又指出:中国有许多商品可以出口,我们有煤、有色金属、稀有金属、化工产品、轻工业产品。我们同美国如果用补偿贸易的方式,美国提供资金、技术,我们完全可以用我们的产品偿还。

下午,邓小平接受美国广播电视界评论员的采访。邓小平指出:我这次访问美国肩负着三项使命:第一是向美国人民转达中国人民的情谊;第二是了解美国人民,了解你们的生活,了解你们建设的经验,学习一切对我们有用的东西;第三是同贵国的领导人就发展两国关系和维护世界和平和安全问题广泛地交换意见。我可以告诉美国公众,我、卡特总统和其他美国领导人两天会谈的结果,是令人满意的。邓小平还宣布:卡特总统已经接受华国锋总理的邀请,在适当的时候正式访问中国。

当天下午,邓小平与卡特签订了《中美科技合作协定》和《中美文化协定》。中国和美国将在平等、互利及互惠的基础上,在农业、能源、空间、卫生、环境、地学、工程和科学技术的其他领域,以及管理、教育和人员交流等方面进行合作。双方鼓励中美两国政府机构、大学以及其他组织和机构之间的联系与合作,并提供便利。中美将给予双方人员和设备的入境与出境手续的便利。双方同意商谈签订贸易、航空、海运协定。在这之前,中美两国还签订了另外两项协定。一项是《高能物理合作协定》,另一项是建立领事关系和互设总领事馆的协定。此外,还签署了中美两国在农业、教育、空间方面合作的谅解的换文,作为履行科技合作协定的具体协议的一部分。

在1月31日下午的签字仪式上,邓小平和卡特都发表了讲话。卡特说:“有一个强大而稳固的、对世界事务做出建设性贡献的中国,是符合我们的利益的;有一个参与全球性事务的、自信而强大的美国,也是符合中国的利益的。”他说:“过去三天内,我们所共同取得的成就是异乎寻常的。”“我们已经为朝着建立一种更坚定、更富有建设性和更有希望的关系前进绘制了一条新的和不可逆转的航线。”邓小平说:“我们刚刚完成了一项有意义的工作,但是这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开始。我们曾经预期在中美关系正常化以后,两国的友好合作将在广泛的领域里迅速开展。今天所签订的协定就是我们的第一批成果。但是我们两国之间还有许多合作的领域有待我们去开辟。许多渠道有待我们去沟通。我们还要继续努力。”他还说:“我相信,各个国家之间的联系和合作的不断扩大,各国人民之间的往来和了解的不断加深,应能有助于我们的这个世界安全一些、稳定一些、和平一些。因此,我们刚刚完成的工作不但有利于中美人民,也有利于世界人民。”

邓小平访美引起强烈反响。邓小平成为《时代》周刊1979年第一期封面人物。该刊文章称邓小平是“一个崭新中国的梦想者”,他获选为1978年风云人物的原因是“邓小平向世界打开了‘中央大国’的大门”。他让中国走向世界,也让世界走进中国。舆论说:“邓来了,刮起了邓旋风。”200多位记者跟踪报道。美国三大电视网的黄金时间成了邓小平时间。赞扬邓小平说话坚强有力,还极为幽默。白宫中国事务主任迈克尔·奥克森伯格称赞邓小平“他很有风度”。

1月31日晚,邓小平在中国驻美联络处举行盛大的答谢招待会。在答谢招待会前,邓小平还会见了在美国参加联合国安理会的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并共进晚餐。

为了给邓小平一行的访美留下深刻印象,卡特总统特意在肯尼迪艺术中心组织了一场文艺晚会。不但美国三大电视台向全美电视观众直播,而且中国的中央电视台也越洋向中国观众转播。演出颇具美国特色,同时充分体现了同中国人民的友好情谊。表演完毕之后,邓小平和夫人在卡特总统和夫人的陪同下一起走上舞台,与演出者一一握手。这时谁也没有想到,邓小平俯身抱起一个小孩,并亲吻了那个孩子。邓小平的这个温情举动,向全世界展示了与传统印象截然不同的中国气度,一时传为佳话。

2月1日,邓小平一行结束在华盛顿的访问前往亚特兰大。临行前的这天早晨,邓小平会见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博士,并共进早餐。

2月1日当天,中美双方发表了《联合新闻公报》。《公报》说:“双方的会谈是友好诚挚的、建设性的和富有成果的。双方回顾了国际形势,一致认为双方在许多方面有共同的利害关系和相似的观点。双方也讨论了彼此看法有所不同的方面。双方重申反对任何国家和国家集团谋求霸权或支配别国,决心为维护国际和平、安全和民族独立做出贡献。双方认为,两国社会制度不同不应妨碍彼此加强友好关系和合作。双方决心为此努力,并且深信,这种合作符合两国人民的利益,也有利于世界的和平和稳定、特别是亚洲和太平洋地区的和平和稳定。”

“邓旋风”从首都华盛顿吹向美国全境

如果说从1月28日至2月1日邓小平访美之行的前半程以政治会谈为主,那末,从2月1日访问亚特兰大开始的后半程就是以考察科技、经济项目为主了。

2月1日上午10点半,邓小平乘坐美国总统“空军一号”专机抵达佐治亚州多宾斯空军基地。亚特兰大市坐落在阿巴拉契亚山麓的台地上,是卡特总统的老家。更为著名的,这里是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的故乡。当时的亚特兰大市长杰克逊就是黑人。他在车上郑重建议邓小平参观马丁·路德·金的陵墓。由于此前卡特总统也有此提议,邓小平就爽快地答应了。午饭时间,邓小平准备前往马丁·路德·金陵墓献花。邓小平访美过程中意外情况时有发生,而中方随行的安保人员仅有八人,当时的安全形势不容乐观。考虑到这不是预先安排好的活动,美方出于安全考虑进行了阻拦。尽管如此,邓小平还是坚持前往。

当天下午3时许,邓小平在金博士夫人和父亲陪同下,向马丁·路德·金的陵墓敬献了黄白菊花编成的花圈,并庄重地向陵墓三鞠躬。仪式后,邓小平又在马丁·路德·金社区中心同金博士的家人见面。邓小平这次计划外的行动,得到美国广大黑人的热烈拥护。

2月1日中午,邓小平出席美国南部地区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和亚特兰大商会在桃树广场饭店大厅联合举行的千人欢迎宴会。邓小平发表讲话,感谢主人在亚特兰大市给予他的热情款待。邓小平说:美国人民200年来艰苦创业,实现了工农业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特别是你们称作阳光地带的南部地区,近30年来获得了迅速的发展。你们有许多东西值得我们借鉴,我们愿意向你们学习。

当天下午,邓小平进行在亚特兰大考察的第一个工业项目——福特汽车公司。一方面由于福特公司是美国第一大汽车企业,另一方面福特与中国的渊源颇深。早在1913年,福特公司的创始人亨利·福特就将250辆福特T型车销往中国。1928年福特公司在上海设立了销售和服务分支机构,一直运营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更为重要的是,1978年中国刚刚实行改革开放,福特公司就在中国设立中国事务办公室,这是第一家来中国开拓业务的美国汽车制造商。

邓小平参观了福特汽车公司LTD型汽车装配生产线的作业。整个生产过程中,邓小平边看边问,问得很细、很内行,问题都问在点子上。从这条生产线上,邓小平看到了中国同美国的巨大差距,同时也看到了中国蕴藏的勃勃生机。汽车工业反映着一个国家的综合工业水平。当时福特公司一个月的产量相当于中国所有汽车企业一年产量的总和。邓小平在参观接近尾声时特别说道:中国需要发展汽车工业,20年后将见到成绩。中国将通过建设四个现代化成为世界工业强国。邓小平对未来中国的畅想,令美国人感动不已。

2月1日晚上,邓小平出席佐治亚州州长乔治·巴斯比举行的有美国17位州长参加的晚宴。邓小平表示很高兴同州长会见。邓小平说:美国的南方在过去是比较落后的,而现在已成为发展经济的标兵,这些成就是对刚刚开始实行现代化规划的中国人民的巨大的鼓舞。邓小平说这番话是有历史渊源的。亚特兰大是小说《飘》的故事背景地。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乱世佳人》中那场著名的大火就发生在美国内战期间的亚特兰大。战后的复兴让这座涅槃重生的新兴工业城市有了南方凤凰城的美誉。因此,邓小平在欢迎宴会上不无感慨地说:我们中国也面临着改变我们落后面貌的任务,你们伟大的勇气鼓舞着我们的信心。邓小平还说:我同卡特总统富有成果的会谈表明,美中两国有许多共同之处,今后的任务是要由两国人民来扩大在各个领域的合作。

2月2日上午,邓小平一行离开亚特兰大前往德克萨斯州的休斯敦,下榻建筑风格独特的海厄特摄政旅馆。这里本以石油工业闻名于世,但自1961年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在休斯敦市南边建立了载人航天飞行中心,美国第一艘宇宙飞船从这里升空以后,这里就成为世界尖端科学的前沿阵地之一了。

邓小平在欢迎仪式上说:德克萨斯州以它的石油和其他工业而在美国居于重要地位。我们来这里同朋友们会面,学习你们的先进技术。

2月2日上午,邓小平参观休斯敦附近的林登·约翰逊航天中心,在这里度过了三个小时。他参观了宇航船阿波罗十七号的指令仓、月球车、登月机器等复制模型,会见了美国首批宇航员之一的约翰·格伦,并登上航天飞机模型座舱,进行了模拟飞行。陪同人员说,你现在已经可以飞到天上去了。邓小平非常高兴。他不厌其烦地询问了大量问题。此时他的心中已经在构想中国的航天事业怎样追赶世界先进水平。

2月2日下午1点半,邓小平的车队离开航天中心返回休斯敦。在旅馆稍事休息后,于黄昏时分来到距休斯敦40英里的西蒙顿小镇。那里的主人安排了户内烧烤和马术竞技表演。邓小平来到小镇时,除了主人,还受到德州近50名石油公司老板列队欢迎。

美国西方石油公司董事长亚蒙·哈默远道赶来,却因为名单问题被拒之门外,几经周折才进了餐厅,却只能坐在靠后的第5席。哈默是美国企业界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之一,十月革命后他成为第一个与苏联合作的西方企业家,列宁亲切地称他为“哈默同志”。后来他购买美国西方石油公司成为石油大王,被誉为点石成金的万能富豪。当席间报出哈默的名字时,邓小平立即站起来,一边与他握手一边笑着说:“你不用介绍了,哈默博士,我们都知道你!你是在苏联需要帮助的时候帮助过列宁的人。现在,你要来中国帮助我们呀!”哈默立即说:“邓先生,我非常愿意!”后来,哈默来访中国,他的西方石油公司在中国投资建设了山西平朔露天煤矿和陕西神府露天煤矿。

当晚8点45分,邓小平夫妇来到德克萨斯州环形马术竞技场。现场2000多名观众报以热烈掌声。一名骑白马的女牛仔将一顶白色牛仔帽赠给邓小平。邓小平笑着接过来,毫不犹豫地戴在头上。坐在旁边的冀朝铸为他扶正帽檐。戴着牛仔帽的邓小平谈笑风生,无拘无束地与牛仔们打成一片。邓小平这一举动,引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它一下子拉近了中美两国人民的距离,不仅让当地人留下深刻印象,而且通过电视让全美国老百姓一睹中国领袖的风采。

马术竞技表演前,邓小平应邀坐上一辆19世纪的公共马车,沿竞技场绕行。邓小平坐在马车上举起牛仔帽向大家招手致意。全场2000人沸腾了,有人喊“邓小平万岁”,有人吹口哨,有人唱歌,有人热烈鼓掌,有人使劲用双脚擦地,表现欢乐的心情。马车绕场两圈后才把邓小平送回贵宾席。在现场,邓小平还获赠一枚骑士纪念章和一头14个月大的纯种小牛,那头小牛当时价值1万美元。邓小平挥帽向德州人民致谢。邓小平与民同乐的表现使现场的观众为之倾倒。有媒体报道说,当晚的场面就像德州四年一次的总统大选一样热闹。

随后,驯马驱牛的绝技表演开始了。但是在表演中出现了一个意外:一位女骑手突然落马,倒在泥地上,被抬到了后台。后面的节目还在继续进行,但邓小平很关心落马女骑手的情况,他多次安排身边工作人员去询问伤者的情况。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广播响了:现在告诉邓副总理,这个女骑手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没有摔坏,请放心!邓小平心地这么善良,这么关心普通人,使在场观众深深感动。场外卖牛仔帽的生意也突然兴隆起来,价格直线上涨,30美元一顶还供不应求。

第二天,邓小平戴牛仔帽的大幅照片和电视镜头通过各大媒体传遍整个世界,成为一大新闻。

2月3日早上,邓小平同美国西南地区的报纸、杂志主编和发行人共进早餐。席间,在回答有关中美两国贸易前景问题时,邓小平说:中美贸易不是几百万美元,而是几十亿美元,甚至是几百亿美元的事。还说:目前中国同美国政府和公司在石油工业和其他领域的合作问题的谈判还在进行中,进展并不算慢。地质调查证实了中国的石油储藏量丰富。在回答有关农产品进口问题时说:在近期内,至少在三五年内,中国还要增加农产品主要是粮食的进口。这有利于中国农业现代化。

2月3日上午,邓小平一行参观了休斯工具公司。下午,邓小平一行离开休斯敦来到华盛顿州西雅图市访问。西雅图市派一架飞机,在后面拴着热烈欢迎邓小平访问美国的标语在空中盘旋。

在西雅图,邓小平参观了著名的波音公司。波音公司的装配车间至少有六层楼高,里面正在装配一架准备卖给中国的大型飞机。邓小平参观了该公司11个工作流程车间中的6个,还登上一架已经出售、准备起飞的巨型喷气式客机参观。参观结束时,邓小平说:“我看到了一些很新颖的东西。”大型客机制造是一个国家工业、科技水平和综合实力的集中体现,在他的心里正思考着中国何时能够研制生产自己的大飞机。

2月4日,邓小平在西雅图出席美国联航总经理和波音飞机公司董事长为他举行的午餐会。邓小平在致答词中说:“我们是带着中国人民对美国人民的友谊来的。在你们的国土上,我们也亲身感受到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的情意。”邓小平还说:“中国人民在争取本世纪末实现农业、工业、科学技术和国防现代化的努力中,有许多方面要向创造了先进的工业文明的美国人民请教。这也是我们这次访问的目的之一。我们亲自来看了看,感到很有收获。中美两国在经济、文化、科技等领域里存在着广泛交流和合作的余地。”

具有深远影响的历史性访问

2月5日,西雅图下起蒙蒙细雨。邓小平就要圆满结束对美国9天的正式友好访问了。在这9天里,邓小平出席了近80场会谈、会见等活动,参加了20场宴请或招待会,发表了22次正式讲话,并8次会见记者或出席记者招待会。临行前,邓小平于西雅图机场举行的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上发表讲话。他说:“我们当初是带着中国人民的友谊来的,现在是带着美国人民的情谊回去的。我们亲自看到了美国山川的秀丽、土地的富饶、经济的发达,但是最使我们难以忘怀的是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的友情。”“现在中美两国之间政府一级来往的障碍已经排除,人民之间的来往可以更加频繁、更加密切,我们希望美国各界朋友多到中国来走走看看。中国的大门对一切朋友都是敞开的。”“我们毫不怀疑,中美关系的建立与发展必将对全世界和平、稳定和安全产生深远的、有益的影响。”他最后说:“愿中美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永远在一起维护世界和平。”

当天,他在离开美国时还致电卡特:这次访问增进了双方的相互了解,加强了中美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中美两国关系将会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得到重大的发展。这对于我们两国,对于整个世界,都具有重要的意义。实际上对这次历史性访问做了总结。

在飞机上,邓小平应新华社记者约请谈了这次访问的一些感想,他最后强调说:我们要向全世界的优秀的文明成果学习和借鉴。

在邓小平结束访美回国的时候,新华社记者、《人民日报》记者发表述评《历史性的访问,深远的影响》,指出:“这次访问对中国和美国,以至对整个世界的巨大影响,必将在未来的岁月里进一步显示出来。”述评还说: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导人访问美国,并同美国各行各业、各个阶层的负责人进行广泛的接触,这在历史上是第一次。对邓小平历时9天的访问,美国的新闻界,包括全国和地方的电视网,都全面地、显著地报道了这一历史性事件。中国对国际事务和中美关系的立场以这样有效的方式直接为美国公众所深切了解,这是从未有过的。对广大美国人民来说,邓小平的访问带来了愉快和欢乐。每个人都要见一见邓小平,同他握握手,向他欢呼、问好,要求他签字留念,他们把亲切感人的邓小平当作中国人民的伟大代表来接待。邓小平的政治家风度和令人喜爱的性格给这次访问增加了光彩。美国人民称赞他“不但诚挚坦率,而且和蔼、可亲”,说他说话“坚强有力,语言精辟,直截了当,机智老练,富于幽默感”。述评指出:“大多数人无疑会同意,邓副总理的访问完全成功。”“现在,访问虽然已经结束,但是新的历史篇章却刚刚开始。”

的确,邓小平的这次访问,对于增进中美之间的了解和发展双边关系产生了良好效果,使中美关系进入了一个广阔发展的新阶段。 

来源:《世纪风采》2019年第1期

(责编:颜菲)